新田是红六军团西征攻下的第一个县城。军团长萧克的老家嘉禾与新田县毗邻，因此对这一带山川河流、民情风物非常熟悉。20日晚，红六军团军政委员会在小源村宗祠召开了团级以上干部参加的紧急军事会议，讨论渡江时机、行军路线等重大问题，最后决定在敌人部署尚未就绪之前，择路抢渡湘江，向新化、溆浦前进，与红二军团会合。

在三天行进240里的急行军后，23日午夜，红六军团抵达湘江东岸、零陵以北的蔡家埠，准备在此渡江。然而连日降雨，江水暴涨，江面宽达600公尺，徒涉过去肯定不可能，架桥渡河更无条件。此时国民党方面已预判出红六军团意图强渡湘江，早已在湘江西岸严密布防：湘军的八个团、桂军的一个团先期到达，所有船只都被扣留在西岸，沿江严密巡逻，又有飞机低空侦察。湘军一个旅和桂军主力第七军正向零陵方向调动。尾追的湘军第十五师已到阳明山西南侧，第十六师乘坐汽车向常宁迅速逼近。敌人企图在湘江以东地区逼迫红六军团决战。

8月24日，红六军团电告中革军委，改变原订计划，准备以阳明山为基地，发展游击活动。8月25日，部队转而向东，攀登阳明山，准备倚山作短暂休整。 

从红六军团离开湘赣根据地以来的半个多月里，部队只休息了一天，其余每天都处于急行军的状态。要想打破敌人的围追堵截，就只能比敌军走得更快。军团首长提出“走得赢就是胜利”的口号。刚开始几天，尽管每天都行军百多里，部队情绪反而比平时更高了。但是天天这样走，得不到足够休息，粮食供应也比较少，加上天气炎热，大家越来越难受。几千名新战士的脚都肿了，起的水疱像葡萄一样，一串一串，亮晶晶的，最后变成一个个暗红的血疱，战士们咬着牙关坚持行军不掉队。脚上的血疱破了长、长了又破，中暑、疟疾等疾病也逐渐多了起来，常常看见走着走着一名战士就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金如柏扛着重机枪枪身， 一步一挪地往前走。他本来是独立团政委，因受错误处理在机枪连当战士。此时的金如柏患了严重的痔疮，屁股犹如针扎，两双草鞋早已烂垮，一双赤脚又红又肿，正常行走都十分困难，却硬是背着二三十斤重的重机枪枪身，偏偏倒倒往前奔。蒙冤的对待，严酷的环境，糟糕的身体，高强度的运动，始终没能动摇一名共产党员的意志。金如柏说：“我是共产党员，只要让我革命，什么都可以忍受。”几十年后，金如柏的儿子金一南感慨地说，父亲那代人，是无法复制的。正如中国共产主义运动先驱李大钊所言：“历史的道路，不全是平坦的，有时走到艰难险阻的境界。这是全靠雄健的精神才能够冲过去的。”为人民谋福利，为民族谋解放，而不是为个人谋名利，相反为此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这就是支撑共产党人向前的精神。

战士们又累又饿，却都咬着牙坚持，没一个人叫苦。左齐和战友们听见上级传令“前面相机宿营”，那个高兴啊，到了“相机”就可以宿营了，可走了半天，“相机”还没到。左齐就问当地人：“老乡，‘相机’还有多远啊？ ”老乡莫名其妙，含含糊糊答道：“十几里吧。”战士们高兴啊，快到了，加把劲走啊！一走几十里，还是没有宿营。这时候留着胡子的军团政委王震打身边经过，左齐赶紧问：“政委，‘相机’到底还有多远啊？”王震同样莫名其妙，待问清楚原因，不禁大笑起来。政委一番解释，大家才知道“相机宿营”就是“寻找适当机会宿营”的意思，大家顿时又哄堂大笑起来。

红军战士们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为什么而奋斗，他们为自己所热爱着的家人，为刚刚分到手的田地，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连舍弃生命都觉得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无论身处多么艰难的环境，战士们始终相信“跟党走，必胜利”，始终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的，坚持跟党走下去就能够改变这个人吃人的社会，这就是革命乐观主义者的精神世界。

在艰苦的行军中，红六军团干部战士高度团结，高度友爱，党组织的战斗堡垒作用和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充分显现出来了。各党、团支部和小组，都把团结互助作为重要任务，不断提醒战士们爱护脚、不生病、不减员。行军途中，最辛苦的，是连队各级干部。军队纪律严明，行军队列怎么排列、行进秩序等，都是有严格规定的。但是连队指导员却没有固定位置，因为他时常在前面跟着这个排走一段，又在后面跟着那个班走一段，一边行军一边了解情况，一边走路一边做政治工作，所以往往会比别人多走很多路，宿营时还要和连长把整个连队的情况检查一遍，谁的脚起疱了，谁的情绪不对，都要及时处理。有一句顺口溜“当兵不当班，当班背夹枪”，以诙谐的方式说明了“兵头官尾”的班长的重要性，要经常替体能不支的战士扛枪、背背包，背着两三支枪行军是常事。炊事员没有作战任务，看似轻松，其实不仅累，还是部队不能缺少的人物。他们平时要背着沉甸甸的粮食、大锅和战友们一同行军，到了宿营地，其他战士倒地休息，他们却要忙着做饭，做完饭还要烧热水给战士们烫脚，常常忙到半夜。

任红六军团第十七师排长的颜文彬回忆说，红六军团有个光荣传统，师的干部、团的干部，必须靠前指挥，必须冲锋在前，必须撤退在后，不然士兵怎么能听你指挥。萧克、王震上山，都在前面拿马刀砍草开路，我们这些下级军官，能不靠前吗？

中央代表、红六军团军政委员会主席任弼时是西征的最高首长，却没有一点儿官架子，像慈父一样关心着红军战士。一到宿营地，先要去看战士们找着住的地方没有，吃好了没有，第二天的物品准备好了没有。他卧病坐担架，为减轻战士们的负担，只肯断断续续坐三四个小时，就改乘骡子，或是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路。有时搞了点好吃的东西，他也只是尝尝，就端去给战士们吃，还诙谐地说：“我是坐担架的，你们是抬担架的，我吃了增加大家负担，你们吃了脚腿有劲，好前进嘛。”同志们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遇见一位营长受伤，他立马把自己唯一一件大衣脱下来给伤员披上。每到一地，只要有时间，任弼时就要到群众中去做调研，了解当地群众的生活疾苦，同时宣传共产党和红军的政策。任弼时善于做群众工作，以至于在与一位老大爷交谈时，老大爷握着他的手一边痛哭，一边倾诉。任弼时就是这样，人到哪里，就把对同志的热情和关心带到哪里，把党的政策主张宣传到哪里。

兵法云：上下同欲者胜，同舟共济者赢。

如何同欲？怎样共济？红军有自己的秘诀。政治工作深入，坚定信仰，心往一处想；干部以身作则，生死与共，劲往一处使；提倡官兵一致，上下平等，拧成一股绳；打造为民铁军，秋毫无犯，力往一处聚。

这个秘诀，其实也是公开的。蒋军学过，桂军学过，湘军学过，都不及格。

“当兵就要当红军，处处工农来欢迎，官长士兵都一样，没有人来压迫人。”

红军战士们唱着歌谣，向着胜利前进。

（彭辉  整理）

来   源：《信仰照征途——红二、红六军团长征故事集》

录    音：罗   戈